儿童哮喘是一种以慢性气道炎症为特征的异质性疾病,约30%~40%的中重度哮喘患儿对传统吸入激素(ICS)联合长效β₂受体激动剂(LABA)或白三烯调节剂等治疗反应不佳,属于难治性哮喘。近年来,随着对哮喘炎症机制的深入研究(尤其是2型炎症的核心作用),生物制剂通过精准靶向炎症通路,为中重度哮喘患儿提供了突破性治疗选择。以下从诊断分型生物制剂选择临床应用策略三方面系统阐述。

一、诊断:明确哮喘表型与炎症特征,筛选生物制剂适用人群

生物制剂的应用需基于哮喘表型分层,核心是通过生物标志物识别2型炎症主导的哮喘(占儿童哮喘的60%~80%),这是当前多数生物制剂的主要靶标。

1. 哮喘严重度与难治性评估

  • 分级标准:根据GINA 2023,哮喘分为轻中度(需低剂量ICS或按需ICS-福莫特罗)和中重度(需中高剂量ICS-LABA或仍控制不佳)。
  • 难治性哮喘定义:规范使用中高剂量ICS/LABA(或等效治疗)≥3个月,仍存在≥1项未控制指标(如日间症状>2次/周、夜间憋醒、急性发作≥2次/年、FEV₁<正常预计值80%)。

2. 2型炎症表型的生物标志物检测

2型炎症由Th2细胞、ILC2s等介导,释放IL-4、IL-5、IL-13、IgE等细胞因子,驱动嗜酸性粒细胞(EOS)浸润、黏液分泌及气道高反应性。关键生物标志物包括:

  • 外周血EOS计数:≥150/μL(或≥300/μL提示更高2型炎症负荷);
  • 呼出气一氧化氮(FeNO):≥25 ppb(儿童);
  • 血清总IgE(tIgE):升高(过敏性哮喘);
  • 过敏原特异性IgE(sIgE):阳性(如尘螨、花粉);
  • 痰EOS计数:≥2%(金标准,但操作复杂)。

:至少满足1项即可考虑2型炎症表型,需排除非2型炎症(如中性粒细胞性哮喘,多见于吸烟或感染相关)。

二、生物制剂的选择:基于靶点、年龄与表型的精准匹配

目前获批用于儿童哮喘的生物制剂主要针对2型炎症的关键介质,需根据靶点机制年龄限制表型特征选择(见表1)。

药物类型 代表药物 靶点 适用年龄 主要表型 核心证据
抗IgE 奥马珠单抗(Omalizumab) IgE ≥6岁(国内≥12岁) 过敏性哮喘(伴sIgE阳性) 降低急性发作率50%,减少ICS用量;GA²LEN研究显示6~12岁患儿获益显著
抗IL-5/IL-5R 美泊利单抗(Mepolizumab) IL-5 ≥6岁 高EOS表型(血EOS≥150/μL) 减少急性发作70%,改善肺功能和生活质量;DREAM研究证实儿童亚组有效
贝那利珠单抗(Benralizumab) IL-5Rα(EOS耗竭) ≥12岁 高EOS表型(重症) 快速清除EOS,降低急性发作65%;适用于ICS依赖的高EOS患儿
抗IL-4Rα 度普利尤单抗(Dupilumab) IL-4Rα(阻断IL-4/13) ≥6岁(国内≥12岁) 2型炎症共病(如AD、CRSwNP) 降低急性发作67%,改善肺功能;LIBERTY ASTHMA VOYAGE研究证实6~11岁患儿有效
抗TSLP 替泽利珠单抗(Tezepelumab) TSLP(上皮源性警报素) ≥12岁 广泛2型炎症(无论EOS/FeNO水平) NAVIGATOR研究显示降低急性发作74%,覆盖非高EOS表型,适用于多生物标志物阴性者

:国内已上市的儿童适用生物制剂主要为奥马珠单抗(≥6岁)、度普利尤单抗(≥6岁)、美泊利单抗(≥6岁),其余药物需关注进口或临床研究进展。

三、临床应用策略:从启动到长期管理的全流程优化

1. 启动时机与禁忌证

  • 适应症:中重度2型炎症哮喘,经规范ICS-LABA治疗(或高剂量ICS)仍控制不佳(如年急性发作≥2次、需口服激素维持),且生物标志物符合(如血EOS≥150/μL、FeNO≥25 ppb、tIgE升高)。
  • 禁忌证:对药物成分过敏、急性感染期(需控制后使用)、严重未控制的自身免疫病(如系统性红斑狼疮)。

2. 剂量与给药方案

  • 奥马珠单抗:按体重和基线tIgE计算剂量(每2~4周皮下注射1次),目标剂量为75~600 mg/次(国内常用150~375 mg)。
  • 美泊利单抗:≥6岁儿童固定剂量100 mg/次(每4周皮下注射)。
  • 度普利尤单抗:6~11岁初始剂量200 mg(每2周1次),≥12岁200~400 mg(每2周1次)。

3. 疗效监测与调整

  • 短期(3~6个月):观察症状评分(ACT/C-ACT)、急性发作次数、ICS用量是否减少;检测FeNO、血EOS是否下降(如美泊利单抗治疗后EOS可降至<50/μL)。
  • 中期(6~12个月):评估肺功能(FEV₁%预计值)、生活质量(PAQLQ);若无效(如急性发作无减少),需重新评估表型(是否为非2型炎症)或考虑换用其他靶点药物。
  • 长期(>1年):维持治疗可降低气道重塑风险,需定期(每6个月)评估是否减量或停药(如连续1年无急性发作且生物标志物正常)。

4. 安全性管理

  • 常见不良反应:注射部位红肿(10%~20%)、头痛(<5%)、轻度过敏反应(如皮疹,发生率<1%)。
  • 特殊关注:奥马珠单抗罕见发生血清病样反应(需缓慢加量);度普利尤单抗可能增加结膜炎风险(可局部使用人工泪液);长期安全性数据(如生长影响)显示与安慰剂无显著差异(需监测身高增速)。

四、挑战与展望

尽管生物制剂显著改善了中重度哮喘患儿的预后,仍需解决以下问题:

  • 表型细化:部分患儿存在混合表型(如2型+非2型),需更精准的生物标志物(如IL-6、IL-17)指导选择;
  • 早期干预:探索生物制剂在轻度持续哮喘中的应用(如预防向中重度进展);
  • 可及性与成本:生物制剂价格较高,需医保政策支持以提高覆盖率;
  • 长期停药策略:明确哪些患儿可在控制后安全停药(如生物标志物持续正常者)。

总结

生物制剂为儿童中重度2型炎症哮喘提供了“精准靶向”的治疗模式,其应用需基于严格诊断分型(2型炎症表型)、生物标志物指导(EOS/FeNO/tIgE)及个体化选择(年龄、表型、共病)。未来随着更多儿童适应症的获批和真实世界数据的积累,生物制剂有望成为哮喘分层管理的核心工具,推动儿童哮喘从“控制”向“治愈”迈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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